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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年前在互联网公司打工的时候，参加过二手物品网上交易项目的讨论。其中一个很大的顾虑是，我们的文化中对二手物品的接受程度有限，也因此听说了国外的跳蚤市场，是出售二手物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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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西兰住了几年，农民集市、艺术品周末集市、夜市和跳蚤市场都去逛过不少，也确实遇上些出售旧货的摊位。不过新西兰的二手物品交易的线下主力渠道，还是各种各样的二手商店。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慈善机构的旧货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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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新西兰接触到二手物品商店，是在惠灵顿名叫“古巴街”的历史悠久的商业步行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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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很有气质的小店里我看上一件绣花的牛仔夹克，试穿也很合身，有心买下。转身去问店员除了这件样品有没有新的，那个Kiwi小姑娘很错愕地看着我说，我们店里的东西都是 pre-lo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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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词，但是从字面上还是可以猜出个大概，“pre” 是 “Previous”的缩写，和loved 合在一起，意思是“之前已有人爱过的”，也就是二手物品比较文饰浪漫的说法。
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店里的物品，还真是一款只有一件，不过每一件品相都不错，并且有商店自己的吊牌，价格也绝不低廉。所以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新旧。
可是当时从心态上讲，还真不能接受别人的旧衣服。所以心情复杂地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试穿一双十分有型的高帮靴的同样十分有型的型男，我默默地退下了，心里还在想，那是双别人穿过旧靴子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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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走进二手物品商店，是在我几周前介绍过的奥克兰北岸的小镇Davenport。 那是幢位于镇中心主路上的维多利亚风格的独栋小别墅，店名叫“ Vintage Kitchen” （“古旧厨房” ）。
我走进去，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里，因为里面满是各种各样的瓷器，从茶器到餐具，应有尽有。不过，没有一件是新的。
有几只品相完美的茶杯被陈列在玻璃橱柜里，店主做了不少功课，标签上写明了年代和品牌，那个价格，因为年代久远，一杯一碟都直逼四位数人民币。
被茶杯价格吓退了的我，一转身看见一套我喜欢的英国品牌Aynsley的餐盘，腿就挪不动了。
大小一共十二只，悉数拿下，也顾不上没有开车，要提着赶轮船转火车回家了。
趁店主细细密密打包的时候，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聊天，才知道她这些东西，除了本地居民的一些寄售品，其他大部分都是去欧洲淘回来的。每年的夏天欧洲各国都有“古旧商品交易会”，欧洲的夏天恰好是南半球的冬季，算是淡季，她就关了店门，周游欧洲去淘货，然后用集装箱海运回来。可见，二手物品市场其实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产业。
Aynsley瓷盘上的图案细节
她还告诉我，像拥有Aynsley这样的瓷器的家庭，平时多半也是把这些瓷器陈列在餐厅的橱柜上做装饰，只有在重要聚会里才会拿下来用，她让从侧面检视那些餐盘，几乎没有刀叉的划痕。这也是为什么这类瓷器能够持续在二手市场上流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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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之后，在家附近的小镇上，发现一家很有特色的店，下面是两张它家橱窗的照片。
这是慈善机构救世军的二手物品商店。这样精致的橱窗，难以想象它是卖旧货的商店吧。
在新西兰，由于人口数量有限，大型体量的商业街区很少，人们的日常消费多数是在家附近的小镇进行，这些小镇，往往也是历史上拓荒者最早的定居点。几家食品和日用品超市，加上银行、咖啡馆和餐馆，这样的小镇街道基本上就满足了附近居民的日常需求。即便是在居民数量占全国总人口三分之强的奥克兰，情况也是如此。
这样的小镇，总有一、两个慈善机构的二手商店，有的是教会组织的，有的是红十字会下属的，还有一些是各种慈善基金会开办的。
我先后在两家机构的二手慈善商店工作过，加上自己也常常去逛别家的二手店，所以对他们的运作有一定的了解。
我工作过的第一家二手商店，隶属于一家服务老人的地方性慈善基金会。他们通过各种募集，包括两家旧货商店的运作，筹得的资金用于各种针对老人的服务活动，如独居拜访、健康讲座，专项体检，聚会和短距离旅游，心理咨询、虐待的防范和个案处理、家居安全讲座、新潮流新知识的介绍（比如如何安全地使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上门维修服务、出行服务等等。这种慈善组织以公司名义运作，享受政府的各种税收优惠，政府还会提供补贴。老人们一年只需缴纳很少的费用注册成会员，就可以免费享受这些服务。这种机构正式雇员很少，专业性的工作请专业人士进行，但不需专业知识的普通工作都依靠义工来完成。
不要小看这些服务，真的是贴心实用。比如上门维修，新西兰的人工很贵，而且市场上人力资源也有限，很多小额维修就算要花钱请人来做，也得排期等很久。基金会雇了两位Handy Man（“杂务工”），每天开着一台小面包走南闯北为会员们，确实为老人们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
基金会下属的两家旧货商店，是基金会筹款的重要渠道。旧货店里的物品都是社会捐赠的，可以送货上门，也可以联系店里工作人员去取货。物品进店后由义工们整理、定价和销售。捐赠的物品只要是有再利用价值的，都可以上架，从餐具、厨房用品、衣物、鞋子，到书籍、家具、家用电器，应有尽有，令人咂舌。如果是全国性的慈善机构，一般会设有物品调济中心，将物品收集整理归类，然后接受下属各慈善店的订单，按需求调济送货。不过，所有的物品进店都是没有记录的，定价和销售都主要由义工在受薪的店长带领下来完成，每天的销售情况在收银机上会有所记录。我的从事公司内审工作的朋友来奥克兰游玩，听我介绍二手店的这种运行模式，很职业病地说这里面漏洞太多了。我不认为新西兰没有坏人，也不认为所有的义工都没有私心杂念，但是据我观察，这种模式是行得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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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意识里，来买旧货的人，一定都是低收入人群。确实，来旧货商店买东西的人有很多是希望以较少的金钱解决自己的基本生活需求的。特别是我工作过的第二家慈善商店，作为一家全国性慈善组织的下属机构，他们在WINZ（新西兰政府里执行社会救济和保障政策的职能部门）是有一定的认可度和接受度的。有需求的低收入人群如果想要购买基本生活用品，一般是大件儿的比如家具、电器之类的，如果看中我们店里的物品，会请我们开一张报价单，然后去WINZ的办公室和政府工作人员面谈。政府工作人员审核他们的需求以及商店提供的报价单后，如果认为救济需求符合政策，报价单价格合理，就会批准这笔救济资金的使用，由他们支付对价给商店，接受救济的人自行来店里取货。当然慈善商店并不是政府救济的独家供货商，我们也要保证货品可再利用，价格也要有竞争力。
除了这一类的消费者，由于西方文化里对二手物品的接受程度相对比较高，来二手店消费的人形形色色林林总总，无法一言穷尽。
首先，二手店各区都有，居民收入水平高低并不会是二手市场的分界线，人们普遍能接受物尽其用的原则。物尽其用的方式则是五花八门。
我接待过做马赛克工艺品的艺术爱好者，她来我们店里买了很多花色瓷盘，打算敲碎后拼成各种图案，作为墙面或者花园装饰；还有镇上剧团的服装设计师，在店里一口气买了上十条各种颜色的七分裤，打算改制成戏服，我问她戏服是为什么剧目准备的，她说“Catch me if you can"（这部戏的电影版可是奥斯卡得主小李子演的），镇上的剧团是半业余的，经费有限，在我们店收罗到的二手衣服解决了他们的大问题；还有来店里收走一套英国茶具的老太太，她说之前把自己的茶具都捐了，最近又想跟朋友开“Tea Party”，于是又在慢慢到处往家搜罗茶具；有位帅哥来我们店里买走了很多黑胶唱片，旧日的流行和经典都有，我记得有两盒精装的瓦格纳作品集，一纽币一张啊，真便宜他了，可难得是他还有电唱机！另一个姐姐来我们店里寻找70年代复古风的裙装，因为要参加70年代主题舞会；甚至还有个姑娘进店里来问我有没有男士背带裤卖，看着我狐疑的表情，她告诉我她要做个穿背带裤的稻草人吓唬鸟雀，保护自己种的即将成熟的草莓......总之，跟这些顾客聊聊天说说话，观察他们的需求，你可以管窥这个社会丰富多彩的一面，感受到人们生活的蓬勃朝气。
除了解决实际需求，在二手店里还有很多享受“淘宝”乐趣的消费者。我自己也算其中一个吧。旧物经历时间的磨砺，承载风情和故事，有时比新东西更有魅力。这种“淘宝”的乐趣，普通的消费方式难以获得。这个道理很简单，赶潮流的人只要知道当下流行趋势，以及有一个鼓囊囊的钱包，就可以通过各种商业渠道满足自己的需求。到旧货店淘宝的人，却必须有自己独立的价值判断和一定的知识与经验，才有可能淘到好东西。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还得碰运气，运气这个东西再多钱也买不到啊，一旦碰上了可不就幸福感爆棚吗？
文中小鸟都是从网上飞来的。
今天的娴人小照片不翼而飞
可能是去双十一剁手了
唉......
一枚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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